满座宾客的气氛也消沉下来,偶尔能听到几道零落的抽泣声,杜莫忘搞不懂为什么要在白子渊生日时演这么不吉利的戏码,她受不了凄婉哀痛的调子,听得人难以呼吸,起身扫了圈,确认白子渊的确不在此处,默不作声地从一旁的月门出去了。
杜莫忘绕回礼桌,此时已没有宾客来访,白芸和小姐妹在抱厦里吃茶说闲话,看杜莫忘来,笑着说:“是不是不习惯?唉,老太太平日里就爱听点昆曲,别的都没兴趣,不太适合年轻人来玩。哦,你连Wi-Fi没有?坐这里来,要不要和小朋友们一起打打游戏?待会儿就吃饭了,有什么忌口的,我喊人去厨房讲。”
“唐宴脱不开身,叫我替他亲自给白子渊祝贺,我却没见到白子渊的人。”杜莫忘开门见山,难得脑子灵光点拿唐宴做筏子,“他们关系好,打小的兄弟,有不方便入库房记公帐的小东西要给白子渊。”
白芸善解人意,和杜莫忘走到旁侧,低声说:“早说你要见少爷,他这种场合从不露面的,晚宴也不会出场,好在你来问我,不然你今日肯定见不到他……我也抽不开身,待会儿要去老太太那边服侍,我告诉你怎么走,可记好了,这里若是迷路,还真不好找到人。”
杜莫忘道谢,按照白芸的指示寻路,据说白家老宅历史渊源,许多陈设都延续民国时的景象,假山花园修葺后也依旧繁复难寻如迷宫。走了约莫十来分钟,四周环境愈发荒凉,见不到人烟,偶尔经过院落也上了锁,铁锁锈迹斑斑,不知有多久没人住。
她疑心自己寻错路,但标志建筑没有错,白芸也犯不上为难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走。
绕过一处嶙峋寿山石,眼前豁然开朗,一栋白色洋楼坐落于茂密丛林间,隐约有琵琶声袅袅而来,如闻仙音。
她年纪小,听不出来是奏的《汉宫秋月》,只觉得这乐声虽显孤苦,但自有婉转妙处,不同于锣鼓喧天的吊嗓戏腔,于寂寥庭院里幽幽咽咽,竟品出几分隐士山人的自得其乐。
分明是遇人不同,故此心境不同,昆曲乃百戏之祖,其清雅柔婉文辞丰美她哪里能懂,只不过是瞥见二楼临轩处奏琴的那雪青色的背影,私我者罢了。
白子渊清减了,侧坐在窗边,怀中竖抱一只曲项四弦的凤首琵琶,朦胧的剪影娟秀,腰肢依旧是少年人的傲骨挺拔。他没戴眼镜,鼻梁越发尖锐高瘦,眼角的那粒红痣与微翘的红唇是同色的鲜艳,整个人雅静得如白绢青玉,可淡极生艳,闲坐于高楼上拨弦,素手纤纤,宛若聊斋野史里神出鬼没的妖狐魅影,平白给人一种明知危险却忍不住靠近的诱惑。
杜莫忘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是个看不懂气氛的粗鄙之徒,瞧到白子渊了不管不顾在楼底下扬声喊“哥”,曲声一颤,白子渊险些将那根弦勾断,眼波朝下一扫,见鬼似的重重闭上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