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白家少爷是这一代的独苗,嫡子长孙,成人礼虽不至于皇帝登基,也该广事张罗、筵开百席。

        但除有往来的几家送过礼帖,在京圈里,竟无人知晓生辰宴会的时间地点,只听闻白老太太菩萨心肠,往寺庙里送了一千万的香火钱,佛前供灯,又在山门口开素斋摆满整月,为白子渊祈福。

        若不是拿着递给唐家的请帖,杜莫忘还真找不到白家老宅的所在,古宅坐落于远离尘嚣的半山间,只见铜门深锁,古木苍苍,肃穆沉凝的梧桐自瓦楞屋檐间探出簌簌如华盖的枝叶,除此之外,窥不得院内半丝景色。鎏金杏黄的宫灯高悬于牌坊上,于冷风中流苏摇曳似雨落,漆门仅在访客出示请帖时才洞开,笔直的车道通向远处层峦叠嶂的飞檐楼群,两侧合抱的柏树皲裂长青,苍劲虬结的枝条交缠,在道路上方拢成屋顶似的宽大荫蔽,正午时分都难以透入日光。

        杜莫忘在礼桌前登记,将唐家准备的礼物交给桌后的登记人,自己的那份好端端地压在手提包的最底层。

        “啊……杜小姐。”登记人是位白底青花的旗袍丽人,见到杜莫忘,先往她身后瞥了眼,施施然笑着,“我是白芸,还记得我么?”

        杜莫忘愣怔片刻,跟随白芸的指引在礼单上签名,听白芸以唏嘘的语气感叹:“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去年秋天,一转眼……今天我才知道和唐家订婚的居然是你,你和颜琛分手了吗?”

        杜莫忘缓慢地把眼前的女人和记忆对上号,是她第一次和颜琛去吃私房菜时遇到的老同学,那天颜琛在白老太太面前好大威风,将老太太气得吞速效救心丸。

        “我和颜琛本来就……没什么。”杜莫忘轻轻道,“我们很久不见面了,最近你和他有联系吗?”

        白芸也奇道:“我就是好奇呢,自从他回了趟意大利人就失联了,要不是金秘书还在活动,我以为他惹他老头生气被扔进地中海喂鲨鱼。”

        “他应该过得不错,也好事将近了。”杜莫忘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签名的最后一笔轻颤暴露了她真实的内心,她欲盖弥彰地将那一点涂抹得更黑,想要将心事抹平,却在纸上更加刺眼。

        白芸不再多问,喊佣人带杜莫忘去戏楼听曲,来观礼的宾客里很少有同龄人,奢靡的戏台上演着昆曲,白老太太便端坐首位,身侧依偎着两三个面目姣好的少年人撒娇卖痴,却不见白子渊的身影。杜莫忘在最后面的位置听了会儿,茶点不合胃口,台上正演到《长生殿·闻铃》,玄宗夜宿剑阁,闻雨铃叮咚,以袖掩面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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