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内疚却无法罢手,眼前已无退路,只好一步一步走下去。他亦犹豫过,兄长已接受他,也说过与他在一起,目的已达到,那这一切是否应停止?可是他就是没有把握,当孙策又变回以前的孙策,他会否留在他身边,会否守诺言?他到现在还未弄清,兄长接受他是出於喜欢,还只是依赖。他赌不起,也冒不起这个险。一旦拥有了,就不能失去。
孙权不是没有想过计谋会被揭穿,只得步步为营,把每一个细节也细心反覆思量妥当。他彷佛正走在快要断开的吊桥,下面是万尺深渊,他要在吊桥断裂之前,牵着孙策的手走到对面。内疚与惶恐把他折磨得快要疯了,虽每晚抱着兄长入睡,却做着相同的恶梦。只有在黑暗中盯着他熟睡的脸,听着他一呼一吸的声音,才能确定兄长仍在身边,才能稍微安下心。
走到军营,孙权把一个副将召到一处极隐闭的地方,确保四周无人就轻声开口问道:「上次交待你办的事,是否真的毫无错漏?」那副将眼光带着疑惑,才想起孙权说的是个多月前已办妥的事,明明早已滙报,他不明白为何孙权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他清清喉咙说:「回孙权大人,那事毫无错漏。」看看左右无人,再压低声音说:「卑职已在李大夫所住的附近散开传言,说李大夫已举家迁往别处,所有人等已去掉,绝无後顾之忧。」兄长数年前开始让他培养势力亲信,而那副将正是孙权数年前亲自挑选,心思细密,也是忠心不二。
孙权看了那副将一眼,思量一下才说:「那麽行动前,是否已监视着那人的一举一动?」那副将毫不犹豫地回报:「对,孙权大人,卑职动手前,已找人监视李大夫数月之久,期间他没有与其他人见面,也没有书信往来。」
他摸了摸下巴再问:「那周瑜呢?」说出这名字时,声音是从来没有的冷。直呼其名让副将稍为震惊了一下,其後才低头答道:「在监视期间,周瑜大人都不曾找过李大夫。」自从下毒後,他就找人监视李大夫一举一动,待周瑜孙策渐渐忘了他後,就把他解决了。斩草要除根,难保那李大夫会一时胆怯,把他供出来,死人才不会说话。
现在替孙策治病的,是周瑜派来,医术高明。可是渗入空气的毒药,就是神医也无法诊出来。孙权现在所下的毒已减半,故孙策比初时回复点气力,神智清明,但手脚却仍乏力也较易累,多走一点路也气喘。孙策现在有时会在孙权陪同下到军营巡视一下,也会参与众人议事,但不能太伤神或太劳累。只消再待数月,那毒就会深入骨血,不用再吸入毒气,兄长都会从此手脚乏力,再无心力统领江东,也只能留在他身边一辈子。
虽然如此,但孙权心中却忐忑不安,道不出为何。他心中一直有个疑问,那麽着紧孙策的周瑜,何以在孙策身染怪病时,愿意远走巴丘?以他多疑谨慎的个性,应会找李大夫逼供,亦不会离开孙策半步。他曾多番试探,孙策却只是说到巴丘是周瑜提出。
孙权摇了摇头,把未能厘清的疑问都先压下,只能见步走步。周瑜已远在巴丘,且他亦布下线眼,若周瑜与孙策有书信往来,那封信他都会事先看一遍,才会落到孙策手上,以确保自己掌握着周瑜与兄长的来往,也确保周瑜还未看出什麽端倪。
眼下最重要的是计划一下与兄长外出看红叶。各地在这段时间都没太多动静,目前是鲜有的偏安,他或许可带兄长离开这里数天。想到兄长会为此高兴雀跃,他亦可以与兄长共处数天,孙权愉悦的打从心里笑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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