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房中,孙权从床边暗格中拿出珍而重之的白玉箫子,修长白腻的手指轻抚着箫子,彷佛在抚摸着送他箫子的人。回想亡父还未去逝前的某一天,孙策与孙权到湖边捉鱼,回程途中看到一个老人,坐在林中吹着箫子,箫声幽怨,听着让人伤感无比。孙权抬头看着听得如痴的孙策:「哥,你喜欢听箫音吗?」
孙策弯下身,拍了拍孙权的头:「箫之品,清虚淡远,乃君子之风。吹奏箫子之人,定是个君子。听着箫音,也让人心安神宁。」孙权的碧眸即时闪着光:「哥哥喜欢听,我就学吹箫,让哥哥想听时就可听到。」孙策点点头,过了几天就请了个先生教孙权吹箫,还送了孙权一枝白玉造的箫子。
孙权走到窗边,看着那头紧闭的房门,把箫子放到唇边,吹奏起那天在山中听到的曲。虽说周瑜的赞美是客套话,但绕梁三天这话却不假。孙权不爱音律,对吹箫其实也不甚喜爱,可只因兄长一句喜欢,他就去学,也把箫子吹到最好,为的就是孙策满心欢喜的一句称赞以及听曲时那如痴的眼神。
年幼的他不明白这莫名其妙的情愫何来,现在回想才明白,爱早已存在。只是在孙策顺理成章成了江东之主那刻开始,那份爱却渐渐扭曲成恨。从那天起,他们二人中有着无形的距离。他的兄长已不再是眼中只有他的兄长,孙策的目光及心思也全放在江东上,日日夜夜与其他人说着他听不懂的事。孙策已不会再跟他捉鱼,教他骑马,陪他放纸鸢,只是偶尔抱着他哄他入睡。宠溺与关怀仍在,但却是缺少了些什麽。
孙策的光芒越耀眼,孙权就越觉得他们二人的距离越拉越远。兄长成了万人景仰的孙郎,而他却只能踏在原地,仰望那曾经亲密无间的兄长。二人本是并肩同行,但从那刻起只能远远看着他的背影。每次看着孙策的背影渐渐变小,他就对回忆更依恋一些。他还记得,孙策起程到寿春投靠袁术那一天,他小小的身躯跑在孙策的马後,一直叫着哥哥,哥哥......直到孙策的背影消失在平地的尽头。
他与孙策的距离,就彷佛是日与月之间的距离,从此永无交集。过去曾经的美好,就败给了时间,也给孙策的光芒摧毁了。从那时起,孙权常常在想,若果他努力往兄长的方向攀爬又或者将兄长从顶端拉下来,那麽二人是否可再次返回原点?
哥哥,你明白吗?我多爱,就有多恨,恨我自己不能独占你,也恨你我之间的距离。但哥哥,现在的我,连恨你也舍不得。
曲终,孙权放下箫子,眼中充满淡淡的哀伤。把箫子放回暗格内,再从另一个暗格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细小的药丸,放入口中服下。再次走入孙策的房间,床塌上的孙策睡得正酣,孙权解开上衣後就掀开了被子,躺在孙策身旁。侧过身拥紧了孙策,一点一点地,脸上绽开了笑容,笑得诡异美丽。哥哥,不用多久,你就会从云端跌下来,回到我身边。
待续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好汉中文;http://www.wenlei.net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