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儿是怎麽了?」吴夫人放下碗筷,皱着眉头担忧道。孙权也露出担心的表情:「孩儿也不清楚,今早议事时,哥哥已有异样,整个人也无精打采,手脚乏力。今早已派大夫诊脉,大夫道是操劳过度,才落下病根。」孙权顿了顿再说:「娘亲也毋须担心,有公瑾兄在照料着。」
孙权瞄了瞄吴夫人的脸,发现娘亲听到周瑜後就脸色不好,她声音转冷:「孙府上下那麽多下人,又何需公瑾操劳。权儿,待会就去照顾你哥,莫要再劳烦公瑾。」孙权顺从地点了头又道:「孩儿待会就去。说到公瑾兄,哥哥常道,公瑾兄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江东有他,如虎添翼。」只见吴夫人的脸色再沉了一分,冷声说了句:「如虎添翼就好,只怕是功高盖主......」离心中所猜想不远,孙权就不再多言,免得打扰了苦心营造的温馨气氛。
饭後,孙权在回廊慢慢走着,思及刚才晚饭发生的一切。周瑜的才智确是百年难得,但却锋芒太露,稍微多疑的人也无法全然信任这人,难免有着猜忌。娘亲乃妇道人家,挂心的只是儿子及先夫留下的基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道理娘亲不会明白,也无法如兄长般大度。刚才吴夫人的反应已表明她对周瑜的顾忌,一切也如他所料,也在他掌握中,娘亲是他其中重要一着,故今夜才有到娘亲那边辞行这一出。
绕过弯弯曲曲的回廓,看到远处有二人坐在花园的石桌旁,身穿白衣的男子抚着琴弦,而旁边的男子则脸带倦容坐着,悠然听着袅袅琴声。孙权提步往二人走去,周瑜看到来人,优雅地微笑,却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孙权解下身上的枣色披风,披在孙策身上,在旁边坐下,孙策回过头朝他笑了一下。一曲奏终,孙权扯出微笑拍掌:「公瑾兄的造诣又高了几分,真让人佩服。」周瑜轻轻点了点头,回他一个微笑:「权弟你过奖,可最近无暇练习,退步了不少。再说,权弟的箫声才绕梁三日。」
孙权摇摇头推却那赞誉:「公瑾兄你也过奖,我只懂吹奏,不懂什麽乐韵,不如公瑾兄般精通音律。」周瑜只浅笑不语,这一来一回的对话,二人深知只是客套话,没有较真。
「公瑾权弟,你们别要谦虚了,这只会让我无地自容了。」孙策虽然虚弱,但笑容依旧灿烂:「你看我那双手,怎也奏不了那麽动听的曲。」周瑜瞄了他的手一眼笑道:「但你的双手却可呼风唤雨。」像是想起什麽,孙策的笑容更灿烂。心怎麽也堵住了,孙权伸手轻握住孙策微凉的手:「哥,你怎麽又到处乱走?大夫让你多休息。」
「我困在房间休息了整天,饭後只好让公瑾和我出来走走,也不碍事。」孙策拍拍孙权的手背:「你知我最怕走不了又动不了,就由我吧,我知分寸的。」孙权轻叹点了头就把视线移向周瑜:「有劳公瑾兄照顾哥哥,天色已暗,公瑾兄还是早点回府休息。哥哥让我来照顾就可了。」
孙策觑了孙权一眼,但嘴边笑容却收歛不了:「我可是你哥,莫要常把照顾二字挂在口边。」周瑜也摇头笑着打趣:「伯符,何必口不对心?你还不是高兴得很吗?」然後站起来拿着琴说:「那麽我先告辞了,明天再过来。伯符,你好生休息,要紧记我的话。」孙权偷瞄了孙策一眼,见孙策淡淡点了头。
周瑜走後,兄弟二人就往院子走去,孙权突然开口:「哥,你紧记公瑾兄的话,他的话不会有错。」孙策皱着眉点了头:「我明白,他的猜测大多与真相不离八九,敌暗我明,总教人难以提防,想着也让人心烦。」孙权停下来轻握着孙策的手:「无论发生什麽,有我在......」孙策拿眼看着孙权,眨了眨黑瞳,良久也回握着孙权的手,嘴边扬起一抺笑容。那双眸子炯炯得像天上的星星,让人不自觉沉醉在其中。
让孙策躺到床上後,孙权把檀香木放入床头的青铜兽炉点燃着,满室顿时溢满清幽的檀香味。孙策自少就有一个习惯,就是要嗅着檀香方可安稳入睡。待孙策入睡後,孙权站起来离开床边推开门,到了门边,还是回过头来再看了躺在床上的人一眼,嘴边勾起温柔的微笑,眼里是无限的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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