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不到尤诺时,她的笃信无比虔诚,哪怕连勒妮娅都在怀疑,她也坚信哥哥不会忘了她,总有一天尤诺会救她,会带她回家。她靠着思念尤诺来熬过那些痛苦。可如今她得到了尤诺了,反而又因为众人的话语而不安起来,恐惧如今这样的生活会变成梦幻泡影,害怕尤诺会觉得后悔,害怕总有一天尤诺会以她为耻,把那个孩子看作不应当存在的罪证。

        “父亲已经死了。”尤诺强调道。“我不会赶你走,也不会再把你嫁出去。”他耐心地回答妹妹的每一个问题,尤诺一眼就看出了狄亚罗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在她参加了前些天那场舞会之后,狄亚罗斯就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她直到今天才忍不住问出口。

        狄亚罗斯如今没有任何安全感可言,她过去被尤诺保护得太好了,压根不知道现实世界是什么样的。而父亲完全没理会她的意见就把她从尤诺给她营造的安乐窝中拎了出去,等到她的自尊和一切都被踩碎了尤诺才重新把她接回家。

        而尤诺为了哄她开心折腾的舞会让一切变得更糟糕。当她还是唯一的霍斯劳小姐时,大家虽然会因为她脸上的胎记而偶尔对她报以同情的眼光,但态度至少还是友好的。狄亚罗斯喜欢漂亮的东西,喜欢宝石和丝绸,自然也喜欢舞会,尤诺会满足她所有的喜好和欲望。她并不喜欢跳舞,她只是喜欢盛大且热闹的场面,好像大家都很快乐一般。

        可如今情况显然变了,即使时间只过了两年,但她似乎不再算少女了,于是众人对待她的态度也变化了,尽管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谦恭,但狄亚罗斯意识到了大家对从她身上得到利益的期望。

        人们话里话外都表现出对她失去那桩美满婚姻的同情,这让狄亚罗斯如鲠在喉。众人簇拥着她,旁敲侧击地打探着霍斯劳大人的婚事安排,甚至还有几个明显并不爱她的贵族青年向她示好,表明对她的爱慕之心。狄亚罗斯知道爱一个人会是怎样的眼神,显然不是面前这些人这样的。狄亚罗斯尴尬地搪塞,众人的笑声让她觉得难堪。

        好在话题很快转变,但她听到了更多糟糕的她少女时代未曾接触的隐秘的东西,人们向她打探传闻中霍斯劳大人的情妇是否真的存在,渴望从她这儿挖出更多有趣的秘辛。狄亚罗斯有些不知所措,胡乱应付着,在不久之后又借口身体不适匆匆离开了舞会。她刚刚生产不久,丈夫又意外去世了,大家都体贴地表示理解。

        她自然知道情妇是什么意思,她母亲就是霍斯劳大人的情妇,没有名分的连名姓也不曾被她讨厌的父亲记住的女人。她隐约意识到,众人口中那位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尤诺的情妇也许就是她自己,而她的情况远比她母亲更糟糕一些,她是尤诺的亲妹妹,他二人血脉相连,因而更加可耻。

        尤诺也许不在乎这个,狄亚罗斯原本也并不在意,她只在乎尤诺的看法。但她不再敢像从前一样在尤诺面前肆无忌惮了,比起直接开口询问,她开始变得更倾向于去揣测,然后规避被哥哥厌恶的风险。即使她知道尤诺并不会伤害她,尤诺对她而言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关于未来不确定的婚事和有可能到来的分离让狄亚罗斯惴惴不安了好几天,每一次跟哥哥的亲热都像是最后一次一样。尤诺看出了她的神情恍惚,但他一直等待着狄亚罗斯自己开口诉说。上一次狄亚罗斯不安到不愿意跟他坦白还是他俩互通心意之前,她总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对兄长怀揣着不伦的恋情,这份“单相思”折磨得她愁眉不展。尤诺原以为等到青春期过去她就会放弃,回到她原本应当有的幸福的正常生活中去。

        尤诺理所当然地认为狄亚罗斯脱离了他也能得到璀璨人生,尽管他了解狄亚罗斯的一切,也仍觉得狄亚罗斯值得得到所有世界上最好的,她天生就应当过无忧无虑的自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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