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亚罗斯本就半梦半醒的,在哥哥的纵容下继续睡了过去,享受着周末的赖床时光。
他们没能继续睡多久,狄亚罗斯就醒了,而尤诺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狄亚罗斯幼时喜欢赖床,但如今她已经长大了,生活比起小时候早就变了一个样。她还没从之前的生活中彻底走出来,一年前的这时候她应该要起床伺候她丈夫穿衣了。狄亚罗斯非常讨厌这个,她在处理家事方面的能耐比她的武艺强些,但范围不包括照顾人,也不包括帮忙穿戴那些繁复的贵族服饰,她丈夫明知她做不好这个,却仍要每天对她指手画脚。
狄亚罗斯私底下跟勒妮娅抱怨,觉得这人就是享受让一个霍斯劳对他唯命是从的感觉,她实际上做得怎么样根本不重要,走完这些无意义的过场,夫妇两的生活起居还是得让女仆来。狄亚罗斯讨厌她丈夫在她面前颐指气使,但是面对尤诺和父亲态度又有些卑躬屈膝的样子。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彻底从睡梦中清醒,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回家了,尤诺察觉到了她的怔忡,用粗糙的指腹摸了摸她柔软的脸颊。
“怎么了?”尤诺把她搂得更紧了些,狄亚罗斯对此反应良好。
她在尤诺面前总是不加思索,有些没好气地回答说:“我刚刚有些没反应过来……我忘了我们回家了,以为我还在做梦,等真的醒过来了又要被讨厌鬼使唤……”
狄亚罗斯有些气呼呼的,但尤诺看得出来,比起生气,她更多的是害怕,她眨了眨眼睛,又小声问起来:“真的不会再把我赶走吗?你也会像父亲一样,把我嫁到不知道哪里去,就为了换那点东西吗,哥哥?”
她知道她不该问这个,怀疑尤诺是不应该的,尤诺是世界上最不可能放弃她的人,但是万一呢。所有人都告诉狄亚罗斯,尤诺已经是家主了,他做得比他们的父亲还要好,尤诺是个极其优秀的领主。大家旁敲侧击地向她打听霍斯劳大人的婚事,狄亚罗斯只能礼貌地搪塞过去,她身边的每个人都让她意识到,一切已经不一样了,尤诺成为了家主,他要背负更多乱七八糟的责任,他也许也会变得像他们的父亲一样。
狄亚罗斯讨厌父亲,就像她讨厌她丈夫一样,他们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折扣商品,就好像她只是一个砝码,一件礼物,而不是狄亚罗斯。事实上,狄亚罗斯并不在乎她脸上那处引发大家同情的胎记,尤诺曾经说那个胎记的形状看起来像是蝴蝶落在她眼皮上,于是狄亚罗斯不再因为这个而自卑。
她不确定尤诺是不是还记得这个,也不确定尤诺是不是仍觉得她独一无二,她的不安是不应该的。过去的几个月里尤诺一直陪伴着她,在狄亚罗斯因为逐渐变大的肚腹而惶恐时及时握着她的手安慰。狄亚罗斯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她很幼稚,软弱,又害怕疼痛,即使她和哥哥的孩子已经出生了一个月,她仍然没有做了母亲的自觉。
仅仅持续了一年的婚姻生活彻底毁掉了她全部的安全感,当她挨打时,她在心里无数次祈求尤诺来救她,可是整整一年尤诺都没有来,根本没人来带她回家,也没有任何问候的信函。那些从霍斯劳领地寄出的信件里没有一句提到她,而她连给家里写信都做不到,她甚至忍不住怨怼地想着,如果不是父亲死了,也许她再也没办法见到尤诺,尤诺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贵族小姐,有新的家庭,然后再也想不起狄亚罗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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