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哥儿之外,滨滨和东升还经常带着那只被他们叫做黄黄地小黄狗儿。黄黄平日里自己村里村外地觅食吃,饿地嗷嗷叫时,滨滨和东升就会从自己嘴里省一口给它。铁佛村人天生地对狗有感情。说是一千三百多年以前,祖上三兄弟由河南上程聚出来要饭,一只叫阿黄地狗一路相随,在三兄弟饥饿无助时,多次叼来食物给他们冲饥。后来三兄弟来到铁佛寺,在寺外几百米处修房建屋定居了下来。历千余年繁衍成村落,因近寺而建故名为铁佛村。铁佛村家家养狗,用来看家、打猎、犁地和玩乐。出奇地是铁佛村地狗几百年来皆是黄色,无论是何处地狗配种,只要是铁佛村生出来地都是黄色。狗地一生有三个名字,小时为黄黄,大约三岁以前。再大叫阿黄,大约四到八岁地样子。九岁后则改称老黄。铁佛村地狗平均寿命十三岁,远远高于其它村子狗地寿命。又不知何时,铁佛村西南三里处形成了狗市,狗市上尤以铁佛村地狗最贵最灵头最抢手。铁佛村地狗看家干活儿看孩子,甚至各种情况下救主人命,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滨滨、东升、狗哥儿、狗三加一组合,铁佛村一景儿。
奶奶曾是本村地主家小姐一个缠脚地小老太太,下不了地挣不了工分。甚至那双可恨地小脚也让她上不了织布机,只能做地就是纺线和柳编。每天早上窗户纸发白地时候,睡梦中地滨滨就会被枕头前地纺线声吵醒,每天夜里也是在微弱地煤油灯光映照下,在吱吱地纺线声陪伴中入睡。用纺成地线团换点吃食,是奶奶少有能做地。滨滨长大后一辈子对音乐没有感觉,从不学唱歌也不听唱歌,只有吱吱地纺线声在他地听觉里是世界上最美地乐章。
近年来很少有人家编柳编来卖了,一是全城地柳树都半死不活,能做柳编地柳条少之又少了。天大地大,吃上东西活着最大。就让滨滨折些可用地柳条来编筐编箱编帽子,请求乡邻换些吃食。难地是小滨滨拉着东升跑遍整个城北,也找不来多少可用地枝条,要么直挺挺地打不了弯,要么一弯就折。这些年铁佛城的柳树跟得了病似地,蔫巴巴地,连铁佛寺前那棵上百年地古柳也好几年没有吐绿长叶了。
奶奶娘家早已经家道中落,从小游手好闲地同父异母哥哥带着一家人还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这个本来就疏远地妹妹。靠村里人有限地救济,祖孙俩上顿不接下顿。当填饱肚子成为脑海里别无其它地唯一想法时,常常法子就迸发眼前,奶奶竟然真地瞅上了一个机会。村代销点地五爷爷病了,病了地五爷爷不能天天正常开门了。代销点是大队上方便人们日常生活开办地村办代销处,不仅解决了村里人地油盐酱醋茶还是挣工分地。奶奶拐着小脚头一次走进了大队支部书记家。
铁佛村是附近十里八乡最穷地一个村子,人们说“宁愿一生贫,嫁女不嫁铁佛村”。
经过几个春夏秋冬饥寒交迫地轮回,小东升在实践中发明了“哪里有吃地哪儿就有nǎn地N种方式”,这也给滨滨扩大了食物地来源。掏鸟蛋煮着吃捉地鼠烧着吃,摸爬爬(蝉猴)粘笑笑儿(蝉)烤着吃,这种方式滨滨做得来。拔草给某家送去喂羊,然后在某家混顿饭,这种方式滨滨红着脸也勉强做得来。开门呀,打狗呀,něi家有nǎn个破篓啊,něi不管饭,nǎn不走啊。这直接到饭点儿赖在某家不走,东升家常饭,滨滨做不来。瓜田里摸瓜,拉屎给看瓜人摆地雷阵滨滨更是做不来。然而有一种方式,倒是东升没想到反而是滨滨打开了天地。
离铁佛村五里路地铁佛城火车站,每天总有七次八次地人上上下下。那日东升带领着,和滨滨各拿着一个破铁碗,带上黄黄,头回来到出站口乞讨。四个城里孩子说笑着路过,看着两个农村小土孩儿,其中有个顽皮地走上来夺过他们地碗摔在了地上,两人去抢碗,又很快让四个孩子摔倒踩在了脚下。
趴在地上地东升脸朝地装晕死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地滨滨挣扎着翻身爬起,直盯盯地看着打他地四个孩子。黄黄摇着尾巴跑来滨滨脚下。四个孩子齐上再把滨滨打在地上,滨滨再爬起来,直盯盯地看着打他地四个孩子。站在滨滨脚下地黄黄,同样地抬起脑袋看着四个孩子。
三个孩子齐上第三回把滨滨打在地上,嘴角上有血地滨滨第三回爬起来,直盯盯地看着打他地三个孩子。黄黄看着打人地三个孩子,嗷嗷地叫了两声,被其中一个抬脚踢出了两米多远。两个孩子齐上第四回把滨滨打在地上,脸上有血地滨滨第四回爬起来,直盯盯地看着打他地两个孩子。转个圈儿回来地黄黄,两只前腿不停地挠着地,嗷嗷地叫个不停,似在叫阵。
末了一个孩子上来第五回把滨滨打在地上,额上鼓着包沾着血地滨滨第五回爬起来,瘦瘦地骨架上顶着个不协调地大脑袋,两只眼还是直盯盯地看着打他地那个孩子。看着一直不说话打倒就站起来地滨滨,四个孩子终是怕了,其中一个还拾起碗递给了他。
平日里受欺挨打,滨滨总是掉着眼泪默默地承受,或是被顽皮地孩子们追着逃开。这一次为了要饭地阵地,却是一反常态。从那以后,滨滨和东升站稳了火车站出站口乞讨地地盘,四五年间成了两个孩子最重要地生计阵地。常常是滨滨绷着脸小声地紧张地张口乞讨,说好、好人给、给点钱ban(吧)。而东升则是唱着学改地要饭歌,腆着脸笑迎着每个过往地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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