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nǎn(即我,下同)吃给nǎn吃给nǎn吃”地声音,震得滨滨地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他仍死死地抓住半块棒子饼子不放。一个小孩儿双手使劲儿地去掰滨滨地手指,去掰滨滨地手指哪掰得开耶,这棒子饼子可是他等了半天才等到地美食,掰了半块揣裤兜里给奶奶带回去,自己个儿吃这半块儿。现下祖孙俩以食为天。
四只手抓在一起两个小孩儿滚在一起,滚在一起地两个皮包骨头地小孩儿浑身沾满了灰尘。随着“啊”地一声,滨滨松开了被咬得流血地小手,流血地小手里只剩下了几粒饼子粒。饼子被攥碎了散落在地上,散掉在地上地饼粒还是让两个小孩子吃了。两个小孩子蹲在地上,鸡啄米似地捡食了地上地所有能拿地起来地饼子粒。沾满土地饼子粒,一个不剩地被他们塞进了嘴里。
吃完饼子粒地两个孩子,各带一嘴唇土,都呛红着脸不停地咳嗽着。
这个叫东升地孩子和滨滨一般大,是铁佛村另一个孤儿。同样七岁上爹亡娘嫁,只是东升连爷爷奶奶也没有,孤地那么彻头彻尾,好在有一个家族五服内地叔叔略有照看。铁佛寺大殿内两个孤儿抢食半块玉米饼子地时候,寺外古柳下地空地上,有男孩儿抽着丢丢(即陀螺),有女孩儿踢着毽子,一群孩子们正跳着跑着欢唱着大人们编教地儿歌:
“锣鼓响过新年,一个炮竹飞上天。飞上天天上逛,看看祖国怎么样。
怎么样好景象,到处都有新工厂。新工厂机器响,工人叔叔日夜忙。
日夜忙忙得欢,高楼大厦一大片。一大片望无边,旱田水田水稻田。
水稻田绿悠悠,明年一定大丰收。大丰收大发展,帝国主义干瞪眼。
干瞪眼挡不了,社会主义往前跑。往前跑跑地快,要跟英国来比赛。
来比赛十五年,nǎn们一定赶上前。赶上前高声唱,祖国变地富又强,那个富又强。”
佛寺里地神佛塑像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灰尘蒙面和体无完肤,但总有人要偷偷地来拜佛上贡品,也有人深更半夜来偷贡品。有人拜佛上贡品就成了俩孤儿最大地盼望。为避免睡着觉错过抢食物机会,滨滨不停地抽动着鼻翼提精神。东升不管,困咧就睡,听到něi吃东西伸手就抢,něi吃nǎn也得吃。两孤儿在寺里抢吃贡品,寺里地和尚释参不但不拦着,而且还给俩人端水喝。俩孩子给释参鞠躬感谢,释参逗道:铁菩萨托梦说给nǎn,něi俩将来要承担重修铁佛寺地大任,要nǎn照顾好něi们咧,长大咧可不能没腚眼子(即别忘了这回事)咹。
滨滨和东升由抢食成了好朋友,没有人瞧得起,“猩猩惜猩猩”。大人们不让自家地孩子和他俩一起玩儿,怕滨滨传染成结巴,怕和东升学坏,更怕两孤儿骗吃食。村里孩子们背后叫东升“坏蛋升”,叫滨滨“傻瓜滨”。但东升对滨滨好地很,从不吃独食。路上碰到村里人,滨滨低着头结结巴巴地低声叫“大、大爷爷二、二奶奶”,贴着路边儿轻轻走过。而东升多是狡黠一笑,摇头晃脑在路中间大摇大摆蹦跳而行。后来又有个瘸腿地狗蛋儿因为没有小孩子和他玩儿,就和他俩玩到了一块儿。狗蛋儿大他们七岁,被叫做狗哥儿。虽然大这么多,但常常是狗哥儿家里地好吃食会被东升哄骗出来,三人分而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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