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天天缺钱。

        "那你天天等着。"她把账本塞进兜里,把剃刀拿起来在指头上转了一圈,"我今晚要的是赊。"

        我说赊就赊。

        "赊就得有个凭据。"她说,"你欠我一百,我欠你一百,谁也不清谁,今晚谁也不许走,走了就不算。"

        我说我不走。

        "我也不走。"她端起杯子把最后半杯喝了,喝完了把杯子扣在桌上,扣得杯口响,"打烊。"

        打烊是两点。

        十二点以后摊上不来人了,我把炭炉的炭往摊后扒,扒成一堆,火苗压成红的。铁架收进来,塑料桌一张一张摞到墙根,摞的时候老孙从豆腐上抬起头问谁摞,我说我摞,他说帮忙,站起来晃了一下,又趴回去了。

        冯秀云把桌上那一列瓶盖一个一个收进兜里,收得仔细,收完把兜口捏住,捏完抬头看我,看我抱着桌子走,看我胳膊上的油。

        "你胳膊。"她说。

        "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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