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父把那份谱页瞅了很久。然后他起身,整了整衣领,对着阿珍姐,鞠了一个躬。
全席起立。回门宴后头的事,都是喜气的事了——美雪在自家旅馆的后院里给她爹演示春熙怎么在汤里抬头,她爹扶着池沿,看讫,说了句:"这个崽,汤里的功夫比京都的崽早仨月。"
客房是岳父家最好的一间,榻榻米铺了两层,纸门外头就是庭院,隔壁住的是大伯父——京都的老宅,纸门薄得跟没糊一个样。
她浴衣带子解了一半停住,手指按着嘴唇,用气声说:"文俊,隔壁。"
"纸门薄。"我懂了。
"薄归薄——"她把带子解讫,整个人钻进我被子里,腿盘上来,胸口贴着我,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大伯父今儿给我鞠了躬。这个躬,姐得记。记账这个东西,不能过夜。"
那一夜我们俩办得极静。她仰躺着,腿夹着我,一沉一抬全用腰的细功夫,喘闷在喉咙里化成气声,我手掌捂着她的嘴——不是压,是给她攥着咬。她高潮那会儿整个人绷成一张弓,肚子里五个月的崽跟着拱,她攥着我的手抖了半天,末了软下来,眼泪从眼角淌进枕头里,半天,用气声说:"记讫。"
外头庭院里有脚步声,大伯父夜巡,木屐声嗒嗒地绕了一圈。我们俩屏着气,贴着一口气缓。脚步声远了,她把脸埋在我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地无声笑,笑得肚子上的崽又拱了一下。
夜里,京都的旅馆客房,阿珍姐靠在我怀里,小声说:"文俊,今天在京都,姐没低过一次头。"
"你从来不低头。"
"低头过一次。"她说,"进门给大伯父鞠躬那回。姐不是认他的规矩,是认美雪家养她二十年的账。这个账,姐替他记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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