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也站起来与周瑜对视着:「可惜,只是盘和局,胜负还是分不了。」

        周瑜将身体靠前,身上的檀香味渗入孙权的鼻腔内,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一个人。周瑜在孙权耳边说:「权弟你有所不知,在某些方面,我从不求胜,只求和局。非我没能力取胜,而是要顾全大局。我可容忍有人耍些手段,但若触及我的底线,我绝不会手下留情。权弟你可知,我的底线为何?」周瑜拉开二人的距离,看着孙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的底线就是伯符,我只求他生活安好。若有人要存心伤害他,我绝不会放过。我周公瑾纵无本领,但唯独这点我有信心做得很好。」

        孙权毫不闪避回看着周瑜的眼睛,嘴角慢慢绽开一抺笑容:「公瑾兄,这点你不用费心,我孙权也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我哥。难道你认为,这世上有人比我着紧他更甚?」俯身在周瑜耳边轻说:「这世上也没人比我更爱他。」

        孙权微笑看着周瑜那一刹愣住的表情,然後才慢慢开口道:「天色不早,公瑾兄还不是要找子布吗?我也不耽误公瑾兄了,告辞。」转身时衣袖一挥,棋盘上的棋子散落一地。周瑜看着孙权的背影,想道刚才孙权那番说话,他可以信几分?周瑜心烦意乱摇摇头,理不清想不通。

        夜空无云,月如钩。孙权在回廊中慢慢走着,他从数天前起代孙策处理些要务,从前不觉是件难事,但着手办起来,却很累人。孙权从不知孙策那源源不绝的精力何来,每天夜睡早起,为江东花尽心思时间,还要征战沙场,却没有一句抱怨。孙权深深一笑,以後就让我代你劳累,让我代你受伤,也让我代你把江东搁在身上。而你就留在我身边,好好生活。

        抬头看了看澄明的夜空,今天是初四,明天周瑜就起程到巴丘,孙权又深深笑了。绕过回廊,孙权从远处看到二人站在池塘上的亭子里。放轻脚步,慢慢往亭子走去,站在暗角处,看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周瑜与孙策并肩看着池塘内的荷花,默默无语。微风拂起孙策身下的衣摆,周瑜别过头看了孙策一眼,伸手握着孙策的手,轻轻问道:「冷吗?」孙策摇了摇头,目光疲惫。周瑜又说了句:「你身体欠佳,不要四处走动,还是回去休息吧。」

        孙策又摇头:「明日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与瑜看荷花。」抬眼看着满池的荷花,孙策淡淡笑了:「还记得那年在寿春看的荷花吗?那些荷花真美。」周瑜垂下眼微笑着:「袁术那奸险小人,也懂欣赏这高贵之物。想起数天前,权弟曾道,天生强者,不得眷恋这娇弱的花。策,你弟长大了不少。」

        孙权听到周瑜言谈间提及他,更聚精会神听着二人的对话。孙策笑着点头:「有他在,我很放心。或许他日,江东也是由他领着。」又突然轻皱着眉,平日意气风发的样子不见了,语气带着茫然:「瑜,我怕,我真的怕。」闭上双眼,喃喃地说:「我不怕死,我只怕做了个废人,什麽也做不了。我们说好的天下,说好的日月山河,我怕不能实现。你说,我若不能再统领江东,不能再征战,那我应为些而活?」

        孙权从未看过这弱软的孙策,他从未听过孙策说过一句怕。心暗暗地痛着,他知道孙策内心的痛苦,但他别无选择。他内心深处最期待的,正是孙策最怕的结果。只有这样,他才可以保护他,孙策才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只要跟他在一起,怎麽逆天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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