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把父亲请来,一家团聚。”

        母亲的花落了,荒草正如淹没这庭院一样淹没他来时的路径,再也无法回头。

        东宫守卫披甲执锐,立于高墙之下、宫门两侧,殷郊径自从他们身边穿行而过。

        “怪哉,滴溜溜一阵妖风,怎把门吹开了。”

        殷郊已死,如今不过一只孤鬼,肉眼凡胎又怎可见?

        行至内室,但见灯烛辉煌,灯下少年人身着锦衣,鼻梁挺阔,薄唇修眉,内蕴英气。他手执竹篾,久久观审,间或削去一字,提笔更易。

        殷郊凝视着这个人很久,那张青春勃发的面孔渐渐的和一张死灰色的脸重合在一起。他仰面朝天躺在龙德殿的地上,脖子里流出的血沿着地砖的纹路淌到他身前。

        这是年轻的太子启,他的亲叔叔。

        意识到这一点时,一个猜想滑过殷郊的脑海,颈上不存在的伤口跟着刺痛了一下。

        殷郊在第三个日落之前断续的逛完了整个殷宫,其规模远没有后世时宏大。在太和殿,殷郊目睹了祖父临朝时的模样,那是正当壮年的祖父,龙威燕颔,意气风发,叫人难以与年老昏聩时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在这期间他回过梨苑两次。殷郊是鬼,他却又不像真的鬼,似乎仍然需要睡眠,一到夜晚就不免神思倦怠,并不如传言所说可以昼伏夜出,这让殷郊莫名的有点沮丧,他已经做不成人,却也做不了真的鬼。第二次回程时,殷郊曾察觉到身后传来窥探的目光,回首却又不见,他既觉得那是不可能的,又同时希望真的有人能看见他,即使是另一只孤独的鬼也好。

        花窗内月升日落,月亮很圆、很亮,从前也曾有过这样圆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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