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盛啊,辛苦了,”高启强空着的那只手抚摸他的后颈,“回家我们吃鱼,小兰已经在家里了。”

        随后的夏至来得很快。高启盛的世界中心从几张批红的试卷变成了他的大哥。他乐此不疲地观察高启强,像称职的植物学家观察一棵茁壮的葡国梨。时间渐长,他就渐渐地发现了一些大哥的秘密,例如,高启强从不在任何时候裸露身体,即使在最热的仲夏时节,他也只是在洗得透光的背心外披一件泛黄的衬衫,领口松垮,肩袖耷拉,而当他低头或抬手时,一点微微突起的乳晕就会从领口漫泄出来。

        要命。高启盛想。

        岭南的台风从海上来。人们达成某种共识:每到这样的季节这座城市就会被自太平洋的巨量雨水润洗。而等夜晚八号风球一一挂起的时候,狂风已经吹得屋外顶棚的铁皮噼啪作响。潮湿的氤氲也霸占了高家小宅中的每一个角落,就连挂在床沿的蚊帐也积满一团水汽。

        供电断了,神龛的假红烛也不再亮。高启强从橱柜下的铁盒里翻出几只蜡烛,点燃,盛在小碟中放在玻璃面的桌台上,火焰跳跃,闪烁,偶然绽出爆裂。

        “哥,”高启盛站在他的床前,努力耷拉下眉毛,“我睡不着。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怎么就你长不大?都快十八岁的人了——”大哥笑了,“台风停个电,小兰都睡了,就你睡不着?”

        “害怕。”他斟酌,尝试演得更真,“还紧张,志愿没录,不知道我能去哪里。”

        “紧张什么,”高启强拉开蚊帐的一角,示意胞弟上来,“你肯定可以的。王老师都和我说过,你的成绩啊,去北京没问题。”

        “我不想去北京。”他卧躺上床,在明灭的烛光中紧贴着大哥的手臂,温热,与外面的凄风苦雨形成对比,“我就去省理工。挺好的,金融专业,以后好找工作。”

        “嗯,也可以。”年长者已有倦意,鼻息喷在高启盛的锁骨间,好痒,他假装这是爱人间的耳鬓厮磨,而大哥的肌肤就在他的掌下流淌。痛苦,好痛苦,他是一条搁浅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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