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正厅,姜令君随众人一起拜见荣禧大长公主。主位上,公主将五姑娘招过去,摸了摸她的小肚皮,没说什么,放她去玩了。然后也不见公主理会奶娘等人,估计等筵席散后再发落。
荣禧大长公主睨一眼姜令君,在厅内指了个位置让她坐下。
姜令君满腹疑窦地落座,就听上头问话:“你是姜府的二女儿?”
她点头称是。
荣禧大长公主打量着她:“你爹是状元郎,你娘家也是书香门第,想来你并非庸碌之人。我问个农经上的题,你答来听听。皇帝定了个新国策,从明年起不再征收丁银,而是摊丁入亩,改征收田税,你怎么看?”
这根本不是农经上的题!姜令君思量良久,没甚底气地回答:“皇帝圣明。臣女近日清查自家田产,确实有些感悟,衙门征税,一向以家之贫富征收丁银之多寡。前月我一家人从河南老家回京,时隔两年,度量家中田产,竟然发现无缘无故多出来上百亩田地?追查之后,才得知是庄头私自开垦,借姜府名义,让姜府佃户打理。多出来的这百亩田地,姜府不知道,衙门竟然也不知道,未曾向姜府多征收一分钱的税。当时事发时,臣女向衙门问过鱼鳞图册(将房屋、山林、池塘、田地连接绘制由于田图状似鱼鳞而得名),竟然是三十年前的旧图。由此可见,隐瞒家中贫富何等容易,毕竟衙门只审核人丁,三十年来从不曾审核田产。”
“臣女常听人说:富者田连阡陌,竟少丁差,贫民地无立锥,反多徭役。官员绅衿可以借职权便利隐漏人丁,奸猾之徒又假借客籍规避登册。原本田产就容易隐瞒,如今连人丁都要作弊。由此可见,征收丁银实在不算稳妥,直接征收田产税,反而无人能够作弊。常言道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只要田地在那里,就不怕找不到主人缴税,何其简单直接。今日臣女听闻这项摊丁入亩的国策,实在感慨良多,这是件实实在在为百姓着想的好事,皇帝到朝臣都功不可没,可见十步以内,必有芳草。”
姜令君完全凭着本能和忠君爱民的立场来回答,肯定不会触霉头,实际上她哪懂什么所谓摊丁入亩?她觉得自己像在应考科举策问,若是让姜旼这个专业人士来回答,肯定比她答得好。
荣禧大长公主轻托下巴,道:“但是摊丁入亩并非一日之功,至少重绘全国鱼鳞图册就绝非易事。还有那些不务农,而是靠手艺或者经商为生的百姓,家无田产,又要如何征税?此事盘根错节,难以理清。”
这句话是在挖坑,以退为进!公主本身是皇族人,自然支持皇帝,不可能唱衰。况且公主府花园就有耕犁,恐怕公主最近也在常常琢磨。姜令君想了想,坚持说:“造福百姓的事,怎么能叫苦?此计若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听此,荣禧大长公主评价:“不错,颇有几分你姨妈的遗风。”她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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