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又明亮的修整室里,表情平静的白发青年脱完了上身的一系列装备,撩起最贴身的单薄里衣,用嘴咬住,准备对着镜子给自己骨裂的肋骨附近打一支封闭针缓解疼痛。

        里衣早就被汗水浸湿,咬在嘴里咸咸的。

        修改战术提高的损伤率不但应验在他周围人身上,也应验在了他自己身上。

        在受伤最初医疗兵就要给他止疼,他以节约时间、自己稍后会再找人处理为由要来了药物,但是一直都没用。休整时间他也有治疗,不过战地条件有限,除了固定伤处和止疼消炎,也没有别的手段来处理开裂的骨头。封闭针止疼效果好,但短时间内不能连续使用,医疗兵也只给了他一支;原本只是缓兵之计,想着让他撑过这次任务,不要因疼痛影响神经中枢作用,等止疼效果减弱也差不多是时候回到空中花园,可以接受生命之星更完备的治疗。但贡弥一开始就打算着,留到现在、留到马上要去救常羽的当前,再用上。

        受伤已成定局,那么至少得把自己最好的状态,留到那个时候。他非常简单地做了判断,丝毫不在意这种决定会让他承担多大的痛苦。

        他从受伤最初一直忍痛到现在,整整几天时间,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个事情。青年知道那个战场上并没有真正关心他的人,所以他才自信瞒得过去;如果是面对灰鸦或者常羽,估计一眼就会被识破吧。

        镜子里贡弥的模样可以说相当凄惨,过分白皙的皮肤衬得一身淤青十分扎眼,像是雪地里突然盛开出紫色和青色的花,以剥夺他生命力为代价,扎根在他饱满的胸腹肌肉上。他安静地咬着黑色里衣的下摆,头微微仰起把衣物扯高、不让它挡住伤处,沉静如水的眸子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因忍痛而逼出的汗液挂在身体上,一颗颗晶莹剔透,缓缓积蓄在胸腹肌肉的沟壑里,顺着身体线条流淌着、反着室内洁白的灯光。伤得最重的右胸淤青几乎变成了黑色,皮肤上还能看见细小的破口,饱含盐分的汗液每一次淌过,都是一阵刺激。贡弥努力维持着呼吸的节奏,但每一次肺部舒张、收缩带着胸膛起伏,都裹挟着尖锐的疼痛,这疼和呼吸缠绕在一起,无法习惯,只有忍耐。

        一双同样白皙、也同样留有伤疤的手熟练地操作着从地面带回来的那些医疗器械;一只手拆开无菌棉签和酒精给皮肤消毒,另一只手拿着透明的注射器吸入混合好的药液,把带孔的针尖扎进右胸肋间、远离心脏的身体外侧,缓缓把药物推进身体。

        酒精刺激着伤口,药液存在感明显地挤进身体组织;贡弥咬紧嘴里的布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加重的喘息还是从唇齿间漏出来。绷紧的身体让肌肉块块隆起,出汗的速度加快,镜子里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

        麻药和激素共同作用,消炎止痛,运气好的话止痛效果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有因为操作不规范、解剖学知识不具备而损伤神经、把药物注入血管内的风险,但对比收益来看,贡弥觉得值得冒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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