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九月,吕显也来京中开了铺子,专卖名贵古琴与各色制琴木料。因他本就同谢危认识,且谢危爱琴,故而谢危时常出入,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惕。自然,元贞皇帝不放心,他对谁都不放心,不过查了几次也就罢了。九月三十下午,谢危仍是带着刀琴和剑书来他铺子里买一把琴,吕显请他喝茶,但就不松口,中间卖出去两把寻常的古琴给别人,来往客人见着,也只说谢少师执着,非要磨到买下琴为止。等入了夜,雨水淅淅沥沥落下,吕显才将一卷琴衣抖开反过来,在灯下展给谢危看。

        浅灰色里料上,用同样浅灰的墨迹写了字,要斜着对光才能看出来。

        “你安插在京中的一些人,是公仪丞的手下,我找出来这几个。你自己看怎么办,但别太明显。”吕显待他看完一遍,将琴衣贴近灯罩,那些字迹发出难闻的味道,慢慢散了。

        谢危扯开一根马尾弦,绑在雁足上。吕显看得有些后背发凉,因谢危不笑,而且他绷琴弦的样子,和他绷弓弦的样子几乎一样,谢危拿弓弦杀过人,故而吕显每次看到他给琴上弦,也觉得他要杀人。

        “你仔细些,昭定司在查。”吕显提醒道,“虽说他们现在还是在内廷和朝臣中间打转,但你也有人在内廷,公仪丞有人在朝堂中,难免不会被抓出来。昭定司的审讯手段可不同于大理寺,一轮下来,没有几个嘴硬的。”

        谢危缚好一根弦,问:“五千两卖不卖?”

        吕显没有被他突然转换话题坑进去,“不卖。一万两千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跟你说正事儿呢。”

        “我也同你说正事。那把琴年岁太久,木头已经失了性,弹是不能弹了。”

        “那你买它作甚。”吕显反驳,“而且琴木就是要放久了失了木性,琴音才好。”

        谢危抬头看一眼挂在墙上的古琴,玄色漆面历经六百年未见磨损,只是琴身没有制琴人的徽记,只有琴底绘了一只小巧的金色月轮,月轮上痕迹斑驳,不知是金漆剥落,还是本来就要这样斑驳,形状倒似个古体的“润”字。这种样式的印记从未有记载,可见并不是有名的琴师所为。只是他很喜欢这把琴,方才说弹不响,也是猜测,他觉得这把琴一定弹不响,但跟失了木性可能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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