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广寄大步跨过,抢走少年手里的树皮后,还一脚踹在了对方的心口。他身量高,身形健硕,凭着武力也抢过不少人的食物。岁雨寨是战乱后那十几年饥荒混乱中,存在时间最长的小部落,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些傍身的技能,也愿意将自己得到的食物与寨中人分享。

        阿箬跑过去,眼看吴广寄将那一小口树皮嚼碎,心中震惊也替少年委屈:“吴大叔!你快吐出来,那是我给他的!”

        吴广寄瞥了阿箬手里藏着的大块树皮,笑得浑不在意:“这小子马上就要死了,吃这个可惜了。”

        他不在意旁人的生死,却不敢动手去抢阿箬手里的吃食,岁雨寨里有规矩,绝不抢夺自家人的食物,这也是他们十多年没有分崩离析还能一直存在,拥有后代的原因之一。

        还有个原因,吴广寄不动阿箬,因阿箬是跟着何桑的,何桑是寨子里唯一的大夫,在这种疫病频生的环境里,何桑便是救命的菩萨,菩萨跟前的小丫头,吴广寄不去招惹。

        阿箬帮不了少年,吴广寄那一脚正中对方的心口,那少年原先能撑到明天的,却喘着粗气死在了当下。

        阿箬想,或许她没给对方树皮,对方也不会这么快就死。她把少年埋了,就近埋在了一颗枯死的樟树下,她亲自动手挖的坑,亲自盖的土,她想至少这样旁人不会看见他的尸体躺在路边,就去吃掉他。

        那少年分明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可阿箬埋完土后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由这个少年,想到了自己以后。从她有记忆以来,好像生活便是如此艰难的,食物、水源、一切都很稀缺,而人心却越来越淡薄、冷酷。

        后来她挺过了那段煎熬的日子,人世间于某一年突然复苏,愈发的生机勃勃,阿箬能从树叶和花朵分辨出植物之间的差别,也熟悉了它们的名字。

        那年樟树下的青苔很好吃,如今的樟树花的味道也很好闻。

        世人说,人心易改,其实不是,至少吴广寄从过去到现在,在阿箬的眼里都是个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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